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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 北 随 军 岁 月》作者 章 庄 ——第一章 寿宁县南阳镇

发布日期:2026-10-19

每一代人,都拥有独属于自己的童年底色。时代境遇各不相同,成长轨迹

天差地别,孰优孰劣,无从比较。

时常有零碎旧影一遍遍闯入脑海。我始终相信,这些散落的片段承载着独

属于我心里最底层的温柔分量。于是我慢慢打捞记忆,将模糊的往事一一拼凑

梳理,落笔写下这段尘封已久的闽北随军成长岁月——这便是旧事的开端。

山河更迭,光阴一去不返,唯有珍藏心底的暖意,历经岁月,从未褪色。

故事的时代背景定格在 1962 年,我才三岁。

这年 1 月,七千人大会在北京召开,七千余名国家干部齐聚一堂,总结大

跃进以来的经验教训,倡导实事求是,健全民主集中制。

10 月 20 日,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打响;12 月 21 日,我国政府宣布全线

停火、主动后撤,归还全部缴获物资、释放被俘人员。这是朝鲜战争之后,我

国又一次规模较大的边境自卫作战,最终以我方完胜落幕。

同年,国家全面推行"调整、巩固、充实、提高"八字方针,精简职工八百

五十万人,大幅压缩基建投资;同时成立中央十五人专门委员会,加快核武器

研制进程。

这些是国家的大事。而一个孩子的记忆,从来不管大事小事,只记住清晨

的炊烟、阁楼的木板声、母亲的手。

1962 年 3 月,闽北群山连绵,参天林木遮覆山峦,山间常年萦绕着浓稠

白雾,湿润草木气息弥漫在空气之中。

天色尚未大亮,寿宁县南阳镇的村落便被此起彼伏的鸡鸣唤醒。青灰瓦檐

之上,袅袅炊烟缓缓升起,轻飘飘缠绕山腰云雾——屋舍、山林、薄雾融为一

体,四下静逸,唯有溪水叮咚流淌不息。

这般山野晨景朴素淡然,却藏着难得的清逸。若是用老式相机定格,便是

一卷不染尘嚣的山水胶片;倘若铺开宣纸落笔描摹,亦是值得永久珍藏的人间

烟火画卷。

日子就这样不急不缓地静静铺展。人到暮年方才懂得:人世间最珍贵的从

- 4 -不是轰轰烈烈的风光,而是炊烟袅袅、从容平淡的寻常朝夕。

我的母亲李翠珍,向来不等鸡鸣破晓,天色尚浸在蒙蒙夜色里,便起身忙

碌。这不是刻意早起,而是苦难岁月刻进骨血的本能。

母亲生于 1933 年 10 月 13 日(农历 8 月 24 日),正值民国乱世,世道动

荡,生计清贫。自记事起,她便不知清闲为何物。每日天未亮便生火做饭,背

着柴刀进山砍柴,割草喂牛,再挑着沉甸甸的木炭或柴木徒步二十多公里进

城,换回家中赖以糊口的盐、油、米面。少女时代日日披星劳作,再辛苦,也

不曾吐露半句怨言。

饥寒交迫的艰难岁月,磨砺出她吃苦耐劳的性子,更孕育出一股不服输的

倔强。这份从苦难中淬炼而出的韧劲,贯穿她一生。她心底始终记着一句朴素

的信念:旁人有手有脚,我亦是如此。别人能做成的事,我不仅能做到,还能

做得更好。

人的一生,终究被长久的习惯塑造。早起劳作、勤俭节约、待人谦和,是

母亲一生恪守的品性。饮食举止、所思所想,所有习惯皆自童年生根,一旦定

型便难以撼动。老话所说的"习惯决定命运",虽算不上绝对真理,却也是无数

艰难岁月淬炼出的实在道理。

每日梳洗完毕,母亲总会拿起扫帚,将天井与院落清扫得一尘不染。

天色微微透亮,房东陈婆与儿媳吴妈推开房门走了出来,年长的陈婆拄着

竹拐杖,缓缓坐在院中竹椅上,望着不停扫地的母亲,语气满是赞许:

"阿珍,又是你最先起身。这院子日日被你打扫得干干净净,全镇都难寻

这般勤快的姑娘。"

母亲手中扫帚不曾停歇,抬头浅浅一笑:

"阿婆、你和吴妈不也醒得早吗?清扫不过是顺手的小事,趁着清晨凉爽

收拾妥当,一整天心里都舒坦。"

陈婆笑着搭话:"我一眼便能看出,你在家必定是最能扛事、最能干的

人,踏实和善的性子实在难得。"

母亲连忙摆手谦让:"阿婆太过夸奖。世间勤恳之人比比皆是,吴妈比我

- 5 -能干许多。我们都是从苦水里熬过来的人,吃苦劳作,早已习以为常。"

陈婆听得乐呵呵:"我说不过你,只能好好夸夸你咯。"

话音落下,院中几人相视一笑,温柔笑意融进清晨薄薄的雾气里。

那一年,母亲二十九岁。眉目舒展清爽,短发利落整齐,两侧发丝用发卡

别在耳后,肤色白净,举手投足间尽是温和干练。

母亲老家在广东梅县城北蕉窝村,四面环山,山坳间遍植芭蕉,村落也因

此得名。年少困于深山时,她心底一直藏着一个愿望:走出层层群山,去看一

看广阔的天地。她始终相信,山外自有新天地,往后日子好坏,全凭一双手打

拼。

到了适婚年纪,她婉拒村里所有登门提亲之人,经由亲友介绍,结识了在

福建服役的父亲章映(又名章影、原名章祝盛)。两人在父亲的家乡石扇镇仅

仅相见两次,性情相投、眼缘契合,便认定彼此,定下终身。

1948 年 18 岁的父亲在家乡参加游击队,活动于粤闽赣边区,新中国成立

后加入解放军,归属福州军区守备部队。部队先在福建省龙岩市的武平县、永

定县、江西的安远县等地,进行剿匪与土改。后调往平潭岛驻扎。

1956 年 12 月 29 日,这个日子母亲铭记一生。她告别生活二十余年的梅

县故土,千里奔赴福建平潭岛,去往父亲驻守的军营。彼时父亲担任师政治部

军事检察院军事检察员。

次年元旦,二人在部队简陋成婚——一间低矮营房、一张单人木床、一条

板凳、一只枕头、一口旧木箱,便是全部新婚家当。房屋狭小朴素,战友们围

坐谈笑,满室暖意冲淡了居所的简陋。

那时母亲心中别无奢求,只盼夫妻同心同德、踏实度日,日子一日胜过一

日。

婚后在平潭暂住三月,1957 年 4 月,母亲跟随部队搬迁至福州马尾造船

厂附近。1958 年 1 月 8 日,我姐姐章琴降生。彼时国家正处在大跃进调整阶

段,4 月部队通知随军家属全部返乡,母亲便带着襁褓中的姐姐回到梅县蕉窝

外祖母家中居住。待到 10 月,收到父亲来信,部队通知可以安排家属工作,

- 6 -母亲便将姐姐留在外婆身边,独自返回福州马尾,进入福州玻璃厂务工。不久

母亲再度怀孕,父亲担心孕期劳作伤及胎儿,劝她辞去工作。

1959 年 10 月 28 日,我在马尾出生,父亲的战友看我面目端庄可爱,给

我取名章庄。那个年代家家户户子女众多,母亲深知养育孩子日夜操劳、开销

繁重,打定主意儿女双全,不再生育。可父亲是家中独子,受传统观念影响,

期盼家中人丁兴旺,心底总盼望再多添子女。

父亲的部队隶属福州军区。福州军区 1956 年 4 月 23 日经国务院批准设

立,将原属南京军区的福建、江西省军区划出组建,7 月 1 日在福州正式挂牌

成立,开国上将叶飞担任首任司令员兼政委。彼时军区下辖 28 军(82、83、

84 师)与 31 军(91、92、93 师)。1957 年,韩先楚上将接任福州军区司令

员,叶飞专任政委。

1958 年大跃进兴起,1959 至 1960 年国内遭遇持续自然灾害,粮食供应紧

张,民众生活困苦。母亲长期营养不良患上水肿病,住进部队医院。1961 年

初,父亲所在部队从马尾调防长乐营前。7 月,母亲带着我返回梅县,接回姐

姐又一同回到军营,专心照料我与姐姐。没过多久,部队再度调防连江琯头

镇,父亲调任团工兵股副股长。1962 年,父亲前往福建霞浦守备 72 团下连队

挂职锻炼,之后又返回琯头镇。

同年台海局势骤然紧张,沿海边境摩擦不断。为保障随军家属安全,沿海

军属统一疏散安置至内陆山区。母亲跟随一众家属,迁往群山环抱的寿宁南阳

镇,分散借住在当地老乡家中。

寿宁县是底蕴深厚的革命老区,南阳含溪素有"闽东井冈山"之称。1935

年含溪会议在此召开,粟裕、叶飞都曾在此会师。当地百姓发自内心敬重军

人,待人淳朴热忱,军民相处和睦,没有隔阂算计。那个年代的人情,纯粹而

滚烫。

房东陈婆早年丧夫,独自抚育儿子陈福满长大,儿媳吴妈温顺勤恳,膝下

一双儿女,一家五口安居在夯土老宅之中。

陈家院落是典型闽北夯土民居。黄泥、石灰、碎稻草混合糯米水拌匀,一

- 7 -层层夯实筑墙,墙体厚实坚固,冬暖夏凉。长大之后,我曾亲眼见过匠人夯筑

土墙:地面开挖浅沟铺设石基,木板合围作为模具,绳索捆扎牢固,将调配好

的泥土分层填入,以粗木反复捶打夯实,吊线校准墙体垂直度,预先预留门窗

位置,逐层夯筑成型。屋顶架设主梁、木檩,铺木瓦抹灰封顶——一座山居院

落,就此落成。

整座宅院四面屋舍合围,中间一方天井通透通风。房屋分上下两层,阁楼

铺设木板,木楼梯连通上下。赤脚轻踩楼板,声响轻微;脚步稍急,木板便发

出吱呀轻响。

当年同院借住的军属,除我们一家三口,还有两位年轻阿姨:丈夫在武工

队的宋雨梅,丈夫担任团部参谋的许久娣。两人年纪尚轻,还没有孩子。母亲

比她们年长几岁,平日唤她们小宋、小许,我与姐姐便称呼阿姨。

天光彻底放亮,阁楼传来孩童细碎的啼哭——是我和姐姐醒了。母亲听见

动静,快步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柔声安抚:

"妈妈来了,不哭不哭。是不是尿床了?妈妈给你们收拾干净。"

她一边轻声哄慰,一边麻利整理被褥,更换潮湿尿布。

"天亮咯,快起床啦。"

母亲调好温度适宜的温水,拧干粗布毛巾,细细擦拭我和姐姐的脸颊、脖

颈与小手。望着一双儿女懵懂乖巧的模样,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天下母亲

大抵如此——自家孩子,永远最惹人疼惜。

她轻声叮嘱姐姐:"阿琴自己穿好衣裳鞋子,再帮弟弟穿戴整齐,下楼吃

早饭。妈妈先去清洗尿布。"

收拾妥当,母亲毛巾搭在臂弯,端起木脸盆,踩着木屐哒哒走下楼,脚步

轻快利落。

尿布晾晒在院外竹竿上。四岁的姐姐牵着年幼的我,慢慢走下阁楼。不多

时,吴妈的一双儿女走出房门,孩童清脆的笑闹声此起彼伏,冷清的院落瞬间

鲜活起来。

陈婆的孙辈陈淑文、陈国兴姐弟,日日与我们一同玩耍。淑文年纪最长,

- 8 -是这群孩子里的领头人;我和姐姐年岁偏小,总唤她大姐;国兴年纪最小,寸

步不离跟在身后奔跑。四个孩童最大不过五岁,整日无忧无虑,在院子与山野

间追逐嬉闹。

清晨院落烟火升腾,大人们忙着给孩子梳洗扎发。那时乡下小姑娘,人人

梳两根整齐的麻花辫,眉眼干净乖巧。

孩童喧闹声,惊醒阁楼上休息的两位阿姨。她们端着搪瓷脸盆,从天井大

水缸舀水,蹲在院中洗漱闲谈,自在悠闲。母亲带着几分歉意笑道:

"小孩子吵闹,打扰你们休息,实在不好意思。"

两位阿姨连忙摆手轻笑:

"天早就大亮,我们早就醒了,只是躺着歇一会儿,哪里会嫌吵。"

闲谈片刻,院中摆上宽大木圆桌。早餐朴素简单:温热白粥搭配清甜地

瓜、软糯芋头,佐一碟家常腌咸菜,清淡暖胃。

母亲挨个为孩子们盛粥,小家伙们争抢粉糯的地瓜,屋内满是碗筷碰撞、

说笑的声响。一餐早饭过后,吴妈与母亲细心擦去孩子们嘴角粥渍,放我们出

门肆意玩耍。

吴妈正要收拾碗筷,母亲立刻上前接过木盘:

"我来收拾,我年轻,多做些无妨。"

那年吴妈三十岁,仅仅比母亲大一岁。她除了照料全家老小,还要下地务

农,皮肤比母亲黝黑,身形也更为单薄。二人平日里互相搭手,凡事彼此体

恤。

早饭过后,孩童跑到院外山野奔跑嬉戏,大人们留在院中洗衣操持家务。

院里一只老旧的拼接木盆格外特别——木板拼接、铁丝箍紧,需要提前泡

水才能密不透风;若是长久风干,木板缝隙便会开裂渗水。小宋、小许端着搪

瓷盆去往院外溪边洗衣,母亲与吴妈蹲在院中捶打衣物,闲话家常。陈婆坐在

竹椅上静静聆听,院落安宁闲适。

吴妈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们随军四处搬迁,居无定所,年年辗转各地,实在太不容易。"

- 9 -母亲捶衣的手稍稍停顿,满心感慨:

"是啊,一辈子漂泊不定,一处地方尚未熟悉,就要匆匆动身。1957 年成

婚定居平潭,没过多久迁往马尾,隔年又调往长乐。女儿出生后,只能送回娘

家托付父母照料。我回到福州玻璃厂做工,等到儿子出世,我家老章不愿我奔

波操劳。生下儿子之后,实在难以兼顾工作与两个孩子,只能把女儿从老家接

回,辞去工作专心顾家。绝大多数随军家属都是这般——为了家庭与孩子,甘

愿放弃工作。如今沿海局势紧张,我们又疏散进山,想来往后依旧免不了不停

搬迁。借住在您家中,时常叨扰,实在过意不去。"

陈婆连忙宽慰:"千万别这么说。我平日里独自在家,难免冷清孤寂,难

得有人相伴闲谈。你勤快和善,两个孩子乖巧懂事,和我孙辈相处如同亲姐

弟。安心住下,不必拘束。"

母亲微微一笑:"我无论身在何处,都能安稳度日。只是漂泊久了,难得

遇上这般温情安稳的居所,总想多停留一段时日。可部队调动身不由己,终究

无法自己做主。"

陈婆顺势问道:"你老家如今还有亲人吗?"

母亲缓缓说起家事:"我家老章是独子。他父亲早年远赴南洋印尼谋生,

之后杳无音讯,生死不明;婆婆也早早离世,我从未与婆婆相见。他年少辍学

做工,投身进步组织,之后前往香港报社,回乡之后参军入伍。我娘家倒是人

丁兴旺,兄弟姐妹一共九人,双亲尚且健在。"

吴妈听罢心生感慨:"原来你也是自幼吃苦长大。姊妹九个,你排行第

几?"

母亲抬手拂开额前碎发,轻声作答:

"我排行老四。上面有兄长姐姐照拂,年少日子还算安稳。"

两人闲谈正酣,一场意外骤然打破院落的平和。

阁楼猛地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响起我撕心裂肺的哭喊!

前些日子村里转运地瓜干,工人临时拆除阁楼围栏一处卡扣,完工之后忘

记复原。年幼的我跟着伙伴在阁楼追逐奔跑,脚下一空,顺着缺口直直坠落。

- 10 -母亲与吴妈瞬间慌了神,随手丢下衣物,快步上前将我紧紧搂入怀中。额

头重重磕在地面,破皮红肿,温热的鲜血顺着眉骨向下流淌,我哭得气息微

弱。看见血迹,母亲瞬间崩溃落泪,双手止不住颤抖,一遍遍呼唤我的名字,

满心惶恐——生怕我撞伤头颅,留下终身病根。

吴妈当即果断开口:"不能耽搁,立刻抱去镇上卫生所!"

她迅速叮嘱长女照看弟妹,母亲紧紧抱着我,两人快步赶往镇上。一路

上,母亲将我牢牢贴在胸口,掌心不停摩挲我的后背,细细感受我的呼吸心

跳。心底翻涌无尽惶恐,一遍遍默默祈祷——只求我平安,不要落下伤病。

抵达卫生所,医生仔细检查四肢、骨骼与心肺,确认没有大碍,仅仅额头

磕碰血肿、表皮破损,需要留院观察静养。

母亲泪眼婆娑,声音不住发颤:"医生,孩子脑袋有没有受损?会不会伤

到脑子?"

医生轻声安抚,当下无法完全判定,需要留观静养、输液观察。

片刻之后我缓缓睁开双眼,母亲俯身轻声呼唤,声声皆是心疼。

万幸上天眷顾,孩童筋骨结实。从两米多高的阁楼坠落,只在额头留下一

枚绿豆大小的浅淡疤痕,身体、神智没有丝毫损伤。

父亲事后知道此事,对母亲说:“如果小孩没了,我就枪毙了你!”母亲

挺胸是说:“他难道不是我生的吗?枪毙我就能挽回一切吗?”这是两人的堵

气话。

这段坠楼遇险的经历,长大之后我全然没有印象,全是母亲年年旧事重

提,细细讲与我听,我才知晓儿时曾历经这般九死一生的险境。想来是山河庇

佑,护我平安长大。

关于南阳镇的童年记忆,所有的温暖人情、日常琐事,都是成年后听母亲

娓娓诉说,一点点拼凑完整。

我们一家在陈婆家寄居半年有余,日子安稳温暖。后来全家搬迁至寿宁县

城近郊。离别那日,母亲回赠陈家一只崭新搪瓷脸盆,大姐姐陈淑文送给我姐

亲手编织的针线小荷包。小小物件承载两家人相遇的温情,留作长久念想。

- 11 -搬迁到县城近郊后,恰逢六一儿童节,母亲牵着我和姐姐上街闲逛。姐弟

二人在县城照相馆拍下一张合影,定格那年纯粹的童真。照片上姐姐章琴穿着

黑色带花边的裙子,手上拿着手帕,我站在她旁边,穿着吊带裤子,头发一边

遮住额角。俩人都很认真,没有笑容。

1963 年底,我们全家随部队家属迁往周宁。往后数年,父亲部队拉练途

经南阳镇,特意登门探望陈婆、吴妈一家。村里人听闻老部队到访,纷纷赶来

相见,热闹非凡。父亲回家后,和我们说起陈婆一家近况:淑文已经入学读

书,知书达理,陈家上下一切平安顺遂。

闽北寿宁山清水秀,文脉绵长。明代冯梦龙曾在此担任知县,偏爱此地清

幽山水,写下《戴清亭》流传后世:

县在翠微处,浮家似锦棚。

三峰南入幕,万树北遮城。

地僻人难至,山多云易生。

老梅标冷趣,我与尔同清。

多年之后,每当回想南阳山居的童年,感慨万千。我依原诗韵脚和诗一

首,寄托流年旧忆,珍藏那段温柔岁月:

曾居南阳处,浮云绕锦棚。

孩童不识世,浑然忘古城。

细竹知春至,溪风冷暖生。

无念存清趣,闲坐两袖清。

岁月逐年流转,山河依旧。多年来,我常常梦回南阳那座夯土老屋。梦里

院落清幽安宁,成群燕子自田往来,在屋檐筑巢繁育,呢喃相依,循环往复。


文章来源:本站  文章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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