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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载风雨行 （长篇传记连载之八十三)

第四章：“二砂”记忆之二十三

——我为常香玉大师写唱词

王守安

1980年9月中旬的一天上午，我正在《河南工人》编辑部看稿子，突然接到第二砂轮厂厂长王辅生亲自打来的电话，说是常香玉大师要亲自率团来厂里搞慰问演出，说我是她的老朋友，是我在省二次文代会上牵的线，点名要在二砂和我见见面。王厂长还安排我两天内赶写一段写我们砂轮厂的唱词，争取让常大师给我们唱唱。我立即应允了，并在当天连夜写出了一段饱含激情的唱词：《定教“白鸽”翔宇寰》——

十亿神州旌旗展，千里中原战鼓喧。

砂轮工人多奇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你看那，冶炼炉膛火龙腾，英雄挥汗抖长钎；

你看那，筛选机下银河奔，豪杰放歌踏波澜。

你看那，油压机台巨臂落，惊雷声声荡云端；

你看那，隧道窑车铁轮滚，砂轮闪闪矗高山。

党中央为咱指方向，春风化雨播心坎。

砂轮工人抒豪情，大干快上谱新篇。

比学赶帮争上游，各项指标连翻番。

实现“四化”撒热汗，定教“白鸽”翔宇寰。

唱词经党委审阅，一致同意，马上传真到河南省豫剧院（常香玉时任河南豫剧院名誉院长、河南省戏曲学校校长）。很快反馈，常香玉院长很满意，已经安排谱曲并决定亲自参加演唱。得知这一消息，我兴奋得一夜没睡着。

图为1958年，常香玉（中）在全国人代会上和梅兰芳、程砚秋、周信芳、袁雪芬、田华等合影。）

1980年9月28日，是个星期日。中国第二砂轮厂生活区露天舞台已被提前装扮一新。舞台两侧猩红色的金丝绒幕布正中，是一帧“白鸽展翅”的巨幅图案——那是二砂的产品标识与品牌象征；舞台上方，“热烈欢迎常香玉院长和河南豫剧院来我厂慰问演出”的大红横幅鲜艳夺目。

天还不亮，露天舞台看台上下早已是人山人海，就连舞台南侧的生活区道路都被挤得水泄不通。成千上万的二砂职工和家属，还有兄弟企业郑州电缆厂、郑州煤矿机械厂的工友，附近周新庄、洛达庙、罗庄的村民等，纷纷闻讯而至。大家天不亮就在这里“占位”，等着观看久违了的常香玉大师的风采。

上午9时，常老师率团乘车来到演出现场。我跟随厂领导在露天舞台后门迎接演职员。我向常大师逐一介绍了厂领导后，笑容可掬的常大师指着我说：“你这个小王，虽说没有跟我学戏，唱词写的可真好，又上口又有气势，还贴近生活，一会儿我亲自演唱，看看中不中。”大家一片掌声。

她还对王辅生厂长和厂工会的张伟主席说：“这个年轻人了不得，你们可得好好发挥他的作用！”

张伟主席说：“小王去省总工会当主编了。”

“哦，对了。省文代会时小王跟我说了。看我这脑筋。”大师笑着说。

（图为豫剧《朝阳沟》中常香玉饰栓保娘，魏云饰银环。）

9时30分，露天舞台大幕开启。厂领导致欢迎词后，演出正式开始。随着乐队三通鼓毕，乐声奏响，豫剧院一团的赵义庭、贾廷聚、王素君、谷秀荣、常小玉等艺术家纷纷登台亮相，先后演唱了《破洪州》《必正与妙常》《五世请缨》《铡美案》《抬花轿》《拷红》等经典传统剧目唱段；豫剧院三团的王善朴、魏云、柳兰芳、高洁、马琳、杨华瑞等演唱了以《朝阳沟》《小二黑结婚》为代表的豫剧现代戏唱腔选段。演出现场掌声雷动、高潮迭起，演员们不得不一次次返台、一次次谢场。最让人感动的是，一些深入人心、脍炙人口的传统唱段，往往是台上唱、台下和，特别是一些老戏迷，竟手足合拍、痴迷忘情、泪眼朦胧。

让我倍感荣幸的是，我写的唱词被排练成了豫剧联唱作为压轴节目，所有参演演员全部上场，把个偌大的露天舞台几乎都站满了。站在最前排的是河南省戏曲学校的男女娃娃们。当担纲报幕员的常小玉报出——“下面是由河南省豫剧院一团、三团和河南省戏曲学校联合演出的豫剧联唱《定教“白鸽”翔宇寰》：作词王守安、领唱常香玉！”全场立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图为常香玉和工人亲切交谈。）

在乐队热烈悠扬的前奏声中，常香玉大师面带微笑，手持麦克风健步登上舞台中央，向着台下的观众深鞠一躬，问候道：“二砂的工人老大哥们，大家好！河南豫剧院全体演职员和河南省戏曲学校全体师生，向大家致以崇高敬意和亲切慰问！”在一片掌声和欢呼声中，乐声戛然而止，常大师以高亢悠长的常派唱腔唱出第一段：“十亿（啊）神州旌（呀）旌旗展，千里（那）中原号（呀）号角喧。（咱）砂轮工人多（呀）多奇志，敢叫（那）日月换新天，换（呀）换新天（呀，哎嗨嗨）。”整个会场顿时沸腾了。许多砂轮厂的职工都站起来，高举双手欢呼鼓掌。接着，又是童声合唱，又是男女声对唱，又是全体轮唱、合唱，把整场演出彻底推向了高潮，用山呼海啸来形容当时的场面毫不为过。而此时，坐在舞台幕布一侧观看演出的我，早已经激动得泪流满面。我做梦也想不到，我创作的唱词，竟会从我最尊敬的常香玉大师和那么多著名豫剧演员口中唱出来——这将是我一生的荣耀啊。

（图为常香玉在敬老院慰问五保老人。）

演出结束后，我跟着厂领导上台，与演职员们握手表示感谢。常大师问我们：“唱得中不中啊！”王辅生厂长伸出大拇指连声说：“中！中！太中了！”

       12点30分，常香玉大师和演职员们在厂领导陪同下，来到离露天舞台不远的二砂第三职工食堂，和工厂的工友们一起吃了一顿“馍菜汤”的工作餐，赢得了职工们的一片赞扬声。大家纷纷说：“以常大师为代表的豫剧艺术家们，平易近人没架子，能和群众同呼吸，咱工人打从心眼里热爱！”

从这次慰问演出后，我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常香玉大师。但我了解到，她老人家自1983年不再担任河南省戏曲学校校长以后，仍然在为豫剧的传承与振兴呕心沥血。我知道，她在河南省第三、四次文代会上，仍被推举为省剧协名誉主席；我知道，她先后又收山东菏泽豫剧团演员朱桂芹和开封市豫剧团演员朱巧云为徒；我知道，她在古稀、耄耋之年，荣获“亚洲最佳艺人终身成就艺术奖”，并被国务院授予“全国先进工作者”称号……

（图为晚年的常香玉与丈夫陈宪章。）

直到20年后的2000年“五一”节过后，我当时正在河南金星啤酒集团任总经理。一天上午，河南日报社的王怀让先生和经济日报社的牛守贤先生来公司看我。中午在集团餐厅就餐时，我们聊到了常香玉大师。我说，我已经近二十年没见到大师了，不知她是否还记得我。怀让先生说，陈宪章先生（常香玉大师丈夫）身体不好住院了，他有常香玉家里的电话，说着就用手机打了过去，一下就打通了。怀让先生向大师表达了我们几个想去看看陈宪章先生的意愿，却被大师婉言谢绝了。她说自己“刚从医院回来，很累，心情也不好，等宪章身体好转了，再请你们来家里坐。”

（图为诗人王怀让）

“我准备给您写一首诗，正在翻资料，写好了再请您审定。”怀让先生说。

“谢谢你这个大诗人了。”大师说。

我从怀让先生手中接过电话，告诉大师：“我是当年请您到二砂给工人演出过的小王，衷心祝愿陈老师早日康复，也希望常老师多保重。”

“我记得你，当年省一技校的老朋友，从二砂去的省工会，会写唱词。”

“我现在金星啤酒集团工作，您有啥事请尽管交待。”

“没事，没事，谢谢老朋友了！有机会我们再见面。”大师那头匆忙挂上了电话。看来她心里确实不静，我只能在心底向老人送上祝福。

2004年6月1日，常香玉大师逝世。6月30日，王怀让先生为常香玉大师创作的长诗《一块常香的玉》在《光明日报》发表。长诗在历数了大师的艺术生平后，在诗尾这样写道——“你是小红娘你是白素贞你是花木兰 /你是拴宝娘你是郭大脚你是李双双/你是集合起来的人民/于是你当了许多年人民代表/坐在大会堂的主席台上/你是河南选出的代表/是河南的青山绿水打磨出来的玉/一块常香的玉/有着玉的光泽和芬芳/你说戏比天大/人民说你比戏大/你是一出比所有的戏都大的戏/演绎着人的艺术的灿烂辉煌。”这诗句，是从亿万人民群众心底发出的赞歌。

2026年2月21日载《顶端新闻》；图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王守安：笔名王安歌。河南滑县人，国家有突出贡献专家，机械工业部科技专家，经济管理学教授，高级经济师，国家注册高级职业经理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作协原河南分会理事，郑州市作协原常务理事，《河南工人创作》《河南工人》《郑州企业》等杂志创始主编，《企业家》杂志河南记者站站长。曾任多家大型企业集团总裁、总经理、党委书记。现为中国科联经济中心研究员,河南省品牌联盟主席团主席，河南省企业品牌研究会书记，河南省中国书画家协会名誉主席，河南省入库管理专家，河南省社科院特邀研究员，郑州市经济专家委员会首席专家，郑州诗词学会副会长，郑州圆方集团、河南阿利餐饮公司、陕西西建集团等企业总顾问。曾获中国十年改革创新奖、中国机械工业部管理创新奖、河南省人民政府社会科学奖、河南省科教兴豫新闻人物、郑州市优质高产诗人等。有经济、文学类著作十余部问世。诗集《伟大的阻击》出版后，被誉为“中国首部抗疫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