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北大地，曾经还有一条红旗渠（史海觅踪）

王守安

说起红旗渠，人们都知道属于林县。这条闻名中外的人工天河，原名叫“引漳入林工程” ，位于中国河南省林州市北部，坐落在豫、晋、冀三省交界处，灌区以红旗渠总干渠引浊漳河水为主要水源 。红旗渠工程于1960年2月动工，至1969年7月支渠配套工程全面完成 。工程开工后半个多月，时任河南林县县委书记的杨贵提出将”引漳入林工程”改名为“红旗渠”。其寓意为：红旗象征着革命，象征着胜利，把引漳入林工程命名为红旗渠，就在党员干部和人民群众心中树起了一面旗帜，既表明了林县人民不畏艰险征服自然的雄心壮志，也表明了林县人民高举红旗建设社会主义的决心。1960年3月10日，工程总指挥部在盘阳村召开全体代表会议，一致同意将“引漳入林工程”命名为“红旗渠” 。林县人不知道当时的豫北平原上，已经有了一条叫做“红旗渠”的人工大河，即今日的“大公河”。1958年初，笔者随母亲从郑州下放到老家滑县牛屯镇大王庄，全过程参加了这条“红旗渠”的建设。

那是建国初期的50年代，豫北大地因缺少雨水，旱魔横行。如今的中华小麦粮仓滑县，仅1953、1954、1957三年因旱灾受灾面积就达110万亩以上。1957年，中共河南省委、省政府为了发展农业，减少自然灾害的发生，决定斥资500万元，在豫北开挖兴建一条引黄灌溉水利工程。1958年4月建设初期曾叫“大功总干渠”，1958年9月干渠渠首闸竣工典礼后，被省委、省政府正式命名为“红旗总干渠”，简称“红旗渠”。寓意是河南兴修水利、造福于民的一面红旗。

这条最早的“红旗渠”（大公河）总干渠长172.9公里，较林县红旗渠总干渠70.6公里还长102.3公里，渠首闸位于黄河北岸的封邱县陈桥乡大宫村，经封邱、长垣县界穿文岩渠和太行堤，从田二庄西南进入滑县境，流经牛屯、半坡店、王庄、老店、小铺等乡镇，从道口镇东穿过，在城关乡西小庄进入浚县，在迎阳铺北改向正东，过内黄、濮阳、清丰、南乐等县市，最终汇入卫河，卫河向北流向天津，直入海河。可以说，这是一条沟通黄河流域和海河流域的重要水道，其与我国后来提出的南水北调伟大战略不谋而合。

我的故乡大王庄就位于干渠从长垣进入滑县不远的河西岸，与田二庄隔河相望。

记得在挖河的日子里，村东的河床里万头攒动。由于那时根本没有机械化设备，一切全靠人力。工地上挖土的、推车的、抬筐的、挥锹的、筑堤的、打夯的，真个是红旗招展，口号震天，一派热火朝天的战斗景象。我们大王庄村包的地段南邻田二庄，北临青庄。开工头一天，村支书、大队长带领全村男女老少几百人齐上阵。四个生产队分工不分家，互相竞赛，互相协作，一个队指标完不成，其他队也不收工。大家每天忍饥挨饿，早出晚归，收工时都累的迈不动腿，但没有一个人说苦说累。因为大家都期盼着挖好大干渠，过上好日子，实现“誓让豫北变江南，家家吃上大米饭”（当时的口号）的梦想。

我母亲从郑州下放回村做了妇联主任，负责工地机动队和后勤保障。有一天，她在用独轮车推土时不幸从堤坡上摔下来，造成骨折，被抬回村之后，由乡村医生接骨敷中草药，不到一个月，就又重返工地。为此，还曾得到县、乡指挥部的表扬。我们大王庄小学三年级以上的学生则在老师的带领下，负责给一线的大人送开水、搬砖、和泥、用帆布兜运沙，还拿着铁皮喇叭筒说唱由老师编排的快板。

1958年9月25日渠首闸竣工，省市县几级领导都莅临参加了盛大的放水典礼。资料显示，渠首引水闸共3孔，每孔宽10米，引水正常流量280立方米/秒，加大流量350立方米/秒。这条长达172.9公里的人工大河，计划灌溉河南、山东两省12县的1010万亩土地(河南省8县710万亩，山东省4县300万亩）。河南省初期设计灌溉面积565. 6万亩，灌区实际控制耕地面积606万亩，1959年实灌面积448. 5万亩。总干渠开挖土方2400万立方，建设重要建筑物70余座，动员民工30余万人。当年冬完成分干渠以上土方和建筑物，翌年春完成全部渠系工程。这条“红旗渠”的名字也随着省委、省政府的正式命名而名噪一时。

 遗憾的是，由于大跃进年代的官僚主义和浮夸风，不讲科学、脱离实际的上级领导，在干渠通水后，强制农民灌淤种稻，结果上百万亩土地，几乎颗粒无收。直到1962年禁止灌淤，纠枉过正，造成土地全面干旱盐碱化。一条好好的水利工程，不仅没有成为耀眼的红旗，反而成为一道永远也难以褪去的历史伤疤。

1965年12月18日，《人民日报》头版头条发表了《党的领导无所不在——记河南林县人民在党的领导下重新安排河山的斗争》，并且配发了社论《创造更多的大寨式的先进县》。林县“红旗渠”由此走出河南，叫响全国。而在同属于河南、同属于豫北平原的土地上、两条水利工程共用一个名字是不太合适的，加之先前的“红旗渠”也实在没有发挥出旗帜的作用。于是，就被更名为“大公河”，寓意当时的人民公社“一大二公”，凸显人民公社化规模大和公有化程度高的两大特征。再后来，人民公社退出历史舞台，又恢复成早期筹备阶段的“大功河”，意思是为豫北人民粮食增产立大功、建新功。也有叫大宫河的，因引黄的闸口位于封丘县的大宫村。三个叫法都是同一谐音。但笔者印象最早替代红旗渠的名字应该就是大公河。

后记：大公河自1962年停灌，仅作为排涝河道使用。 虽说沿河两岸土地经多年改良，已全部实现了丰收高产，但对于大公河这条水利工程而言，由于缺乏管理，河道失修，桥梁损坏，河堤坍塌，一度成为企业和生活废水排放地，杂草丛生，一派荒芜，两岸人民甚有怨言。直到改革开放的世纪之初，两岸各地开始注重综合治理，在改善环境、污水治理、河床清淤、两岸绿化、堤路拓宽、桥梁修固等方面狠下功夫。使沿河两岸面貌一新。如滑县围绕创建省级卫生城、省级园林城、市级文明城工作，通过引黄补源等办法，实现了黄河水和地下水的采补平衡和环境优化，在大公河畔建成了一个集文化、休闲、娱乐、健身、购物、于一体的综合性城市生态绿色长廊。 

如今的大公河正在恢复现代水利工程的良好作用，每年两次的黄水补源和沿河绿化、景观建设，使得这条经历了66年沧桑的河流再度焕发出蓬勃的青春。那滚滚的黄河水，在两岸绿廊的簇拥下一路欢歌，向人们讲述着——豫北大地曾经还有一条红旗渠......

原创于2024年8月16日；载《顶端新闻》；图片来自网络。